• 跳蚤 - []

    2008-05-30

      昨天又跑到杨小兰家耍,她家有个六岁的小孩儿唤作"杨煤造",是个小气鬼,被人责怪后会大力的将两手一抱,然后埋头抽泣.我为了让他停止往我背上爬,而提出讲故事.我问他,知道丹麦么?他说不知道.知道中国吗?不知道.你是中国人呢,那知道日本吗?
      这就是我讲的故事,你也可以讲,比如"你知道缅甸吗?"
      我挺喜欢杨煤造的,虽然他是个小气鬼,不过吃饭的时候,他会凑到我脸上轻声地说:"请坐." 附近的小孩都不喜欢他,他们瞧不起他,因为他是个小气鬼.
      晚上被跳蚤咬了,好几年前第一次被跳蚤咬的时候,我还不明白咬我的是跳蚤.那个时候我养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公猫.

      应睡前派遗老的强烈要求,加字百:
      晚上我和校长拜访了海内盛医生,他在叙永经营一家骨科诊所,此去,特求书两本,全是海医生的文集.我看过两章,全是叙永县城的小故事.
      去海医生家,需要坐叙永公交车,我们在街边拦下一辆,我问校长这是不是的士?校长说,不是的,这是公交车.校长后来问我,南京有没有这样的公交车?我笑起来,我告诉他南京没有这样的公交车.这辆公交车收费一块,可以带着你绕上一圈,因为地方小,所以不存在去对面坐车的情况.它们穿街走巷,随叫随停.要是放到南京,单车少女们难免尖叫连连. 
  •   这些年,镇上没人知道他的去向。当他回到这片依海建设的小镇时,已经没有一个路人能够认出他了。他的面貌变了,五官长开了,两只原本贴脸的耳朵,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左右招展。离家的时候是个少年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小男人了。   
      他慢步在熟悉的街道,发现好几个从前的邻居,都在街边开起了小店铺。有的卖着鞋子,有的卖衣服。鞋子店的老板姓张,于是鞋子店就叫做张家鞋铺;服装店的老板姓李,于是服装店就叫做李家靓装。他闲庭信步的经过这些漂亮的小店,看见以前的邻居们无一例外的都老了。张家鞋铺的张老板坐在屋里剪着脚指甲,他板着一条腿,腿的一头是一只黄扁扁的脚,脚趾指着张老板滑下鼻梁的眼镜。张老板一个劲的弯着腰,时不时的用脚趾头推一推滑下来的眼镜。他在张家鞋铺的门口停了一会,又在张老板抬头张望之前迈步离开。他就这么走着,一直来到了街角。
      街角开了一家小饭店,饭店的名字叫做卢家烤鸭有啤酒。他走进饭店,矮矮胖胖的卢伯伯便笑着走向他。卢伯伯请他坐下,再递给他一本菜谱。他信手翻阅菜谱,想把所有的 都点一遍。这样直翻到手酸,他终于放下菜谱。他看了看笑嘻嘻的卢伯伯,说:一瓶啤酒。 
     
    一瓶啤酒。卢伯伯喊了声,要不要再来点小菜?有花生米,绿豆芽,有油面筋,有炸鱼丸……他要了一份花生米,盛碟花生,卢伯伯又喊了声,随后退进厨房。   
      小男人回来了,可是连他的卢伯伯都认不出他来了。他想,认不出来就认不出来吧,我可以住在旅馆,兴许我可以直接住进她的家里。
    啊,想到她,小男人转过脸对着窗户。他对自己发誓,要娶她为妻,并从此安顿下来。窗外植着几株无名草,远点的地方是码头,海风带起几层海浪,似有似无的叠到沙滩上。饭店里的挂钟响了个整点,卢伯伯从厨房间探出一颗脑袋,左右转了两圈,又从厨房间的窗洞洞外缩了回去。 
      他正在想着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可爱的女孩叫做齐嘉嘉,这一年已经二十岁了。在他离开小镇的时候,齐嘉嘉来到码头送他,她对他说:要是难,就回来。他对齐嘉嘉说:有多难,都不怕。听到他这么说,齐嘉嘉便开始流泪。他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揩掉泪珠,转身登上木船。齐嘉嘉俯下身,捡了两块贝壳。她跑到木船边,递给他一枚,自己则留下了另外一枚。两个小孩脸对脸,不知道说什么。直到船慢慢动起来,他们才互道再见。 
      这一幕,他几乎每个礼拜都要回想一遍。新的那一遍,总要比旧的那一遍舒服。尤其是他的手划过齐嘉嘉的肩,手指背停在齐嘉嘉的脸颊上。每一次回想,那肌肤相亲的触感便增强几个单位值。以至于,如今的小男人只有自己摸自己的脸,才能抵销触摸齐嘉嘉的脸所带来的悸动。这悸动的油料啊,正是这么多年来累积起来的强电荷。电不到别人,只能电到自己。
      现在他安静的坐在卢家烤鸭有啤酒的靠窗位置,专注的望着窗户。没有人看得出来,小男人这一刻正在情难自控的悸动不已。
      门帘撩开,哗啦几声,把厨房间的卢伯伯叫了出来。他端来了啤酒与花生,放到小男人面前,便招呼客人去了。小男人收回神,拿起筷子翻拨着花生米,挑出两粒捡进嘴里。一边倒了杯啤酒,借着花生的脆香,一口饮尽。啊,酒浪在体腔内上下打尾,搅得人心情大好。于是他又自顾自的连干了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