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拍电影,人一定要少。

     


    《樱桃的滋味》

      难以言说的喜爱。
      《樱桃的滋味》绝对是吴又所言的“小情绪”(但不文艺)。同样是寻找,《七武士》寻找一份认同,即五郎兵卫察觉诡计停于屋前,勘兵卫欠身道歉,这是一份道义的默契。而《樱桃的滋味》是为了认同而寻找。以辨善恶的道义准则没有了,甄别一个人不再如同胜四郎举棍测武那般简单。因此《樱桃的滋味》完全懒得告诉你他到底为何寻死(但后来阿巴斯似乎透露此人得了癌症,那我再为他添上一份艾滋病,这样也许就够上逻辑了。所以逻辑是,得了癌症的同时,你他妈的还得了艾滋病,哎……),它的重点,《樱桃的滋味》的重点,在于“无知”。
      这才是我为何如此喜爱此片的原因,没有毁灭与救赎,只有无知。这也并非解读,连标题都告诉你了,“难道樱桃的滋味,就可以挽留一颗求死的心吗?”。

     

     

  • 拍《聊斋》一直是我的心愿,而聊斋一般的影像也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
    目前来说,以下三人最有可能拍好聊斋,他们分别是欧洲人阿基考你妈斯基,美洲人吉姆贾木许,亚洲人小津安二郎。
    若要概括此三人与《聊斋》的契合处,可以粗略的总结为两点,即对“怅然若失”与“幽默”的领悟与操控。
    其实还有一个人,也有足够大的本领入选“聊斋般的”导演列表,他对于市民精神的把握直接传承自古代风月小说。这个人便是大导演李翰祥。甚至他在六十年代便拍了一部聊斋,名为《聂小倩》。这也是我所看到的相对接近聊斋内涵的聊斋电影,然而它始终并不理想。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对“怅然若失”的误解,这导致了他对“古代”的误解。这里牵扯到的便是符号的问题。很简单的道理是,我们不需要通过符号来构建一个古代,古筝、烟街柳巷甚或满城尽带黄金甲都不是我们应当着眼的部分。我们作为今人,根本不需要猎奇般的尝试还原古代场景。我们与古人的间隔,永远都存在,如果说填补古代符号以构建一个古代场境是所谓的真实的话,那么在我来看忽视与古代必然存在的间隔便是最大的不真实。眼望古代,我们个个都是找不到眼镜的近视眼,谈何还原呢?
    这等近视一般的虚焦,便是李翰祥不具备的。他贴近生活、捕捉生活细节,努力看清每个人的欲望、每件事的因果的本领,却给他的聊斋习作摸了黑。
    贾木许游魂般的叙事手段,考你妈斯基生硬苦闷的镜头切换,小津了然无事的场境,都是聊斋电影的精髓,都是构成“怅然若失”这一重要内质的要素。 
    而我又感到,这等精髓何尝仅仅共通于《聊斋》?具有空场与突遇特性的文言文世界,与此种影像默契十足。
    进而拍一部全然不同于以往,甚至不同于小说本身的《西游记》,便又成了我的另一个愿望。
    拍《聊斋》一直是我的心愿,而聊斋一般的影像也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
      目前来说,以下三人最有可能拍好聊斋,他们分别是欧洲人阿基考你妈斯基,美洲人吉姆贾木许,亚洲人小津安二郎。
      若要概括此三人与《聊斋》的契合处,可以粗略的总结为两点,即对“怅然若失”与“幽默”的领悟与操控。
      其实还有一个人,也有足够大的本领入选“聊斋般的”导演列表,他对于市民精神的把握直接传承自古代风月小说。这个人便是大导演李翰祥。甚至他在六十年代便拍了一部聊斋,名为《聂小倩》。这也是我所看到的相对接近聊斋内涵的聊斋电影,然而它始终并不理想。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对“怅然若失”的误解,这导致了他对“古代”的误解。这里牵扯到的便是符号的问题。很简单的道理是,我们不需要通过符号来构建一个古代,古筝、烟街柳巷甚或满城尽带黄金甲都不是我们应当着眼的部分。我们作为今人,根本不需要猎奇般的尝试还原古代场景。我们与古人的间隔,永远都存在,如果说填补古代符号以构建一个古代场境是所谓的真实的话,那么在我来看忽视与古代必然存在的间隔便是最大的不真实。眼望古代,我们个个都是找不到眼镜的近视眼,谈何还原呢?
      这等近视一般的虚焦,便是李翰祥不具备的。他贴近生活、捕捉生活细节,努力看清每个人的欲望、每件事的因果的本领,却给他的聊斋习作摸了黑。贾木许游魂般的叙事手段,考你妈斯基生硬苦闷的镜头切换,小津了然无事的场境,都是聊斋电影的精髓,都是构成“怅然若失”这一重要内质的要素。
      而我又感到,这等精髓何尝仅仅共通于《聊斋》?具有空场与突遇特性的文言文世界,与此种影像默契十足。
      进而拍一部全然不同于以往,甚至不同于小说本身的《西游记》,便又成了我的另一个愿望。
      说了半天古代,可古代是什么嘛?说到底,古代就是时间。对待古代的态度,就是对待时间的态度。而时间不会因为符号的增减做丝毫的改变。

  • 浓汤之所以浓

    2007-12-12

    原来是因为面粉。
    将面粉于色拉油内炒香,再加入牛奶和半熟的蔬菜煮一会儿,就是各色浓汤了。
    这几天重看《罪与罚》,娜斯塔西娅总是对拉斯科利尼科夫说:“要不要来点汤,味道不错……不过是昨晚的。”
    想起《回归》里喝汤的场景。索菲亚驱车来到乡下参加阿姨的葬礼,邻居奥古斯蒂娜领她到厨房,往汤盘里舀了几勺清汤,还捞到一节芹菜。她问索菲亚说一定饿坏了吧,索菲亚说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她都没吃过东西。
    这段我记得清楚,因为一方面觉得很好喝,另一方面疑惑索菲亚何以果腹。(这也可能只是餐前汤)
    回到娜斯塔西娅的隔夜汤上,也不是没有人赞赏。比如拉斯科利尼科夫的同学,高大纯洁的拉祖米欣,就非常愉快的享受了纳斯塔西娅的手艺。不过他一边喝汤一边喝啤酒也够怪的。
    现在我正喝着最普通的排骨五菜汤,五菜包括排骨、玉米、土豆、白萝卜和胡萝卜,在下锅以前,未切段的蔬菜盛满一个菜篓,相映成辉,十分漂亮。
    前两天煮了顿藕汤,刚煮不久,煤气用完了。于是一锅菜在水里泡了几个钟头,才终于变成一锅汤。可怕的是揭开锅盖一看,汤色全黑,像是深渊,把我的魂吸去一半。后来查了查才得知,原来藕是碰不得铁的,一碰就黑。
    这两天的锅底攒着前两天的化学反应残渣,看我煮起新汤了,它便自行加入我的汤,非常愉快的将汤色变成黑色。
    所以昨天早上,我做出了一锅黑色的白菜汤面,就像加了黑糯米一般。但加没加黑糯米谁最清楚?当然是我嘛,我只要硬着头皮吃掉一碗黑心面。

     

    《艾子后语》
    〔明〕陆灼撰

    艾子有孙,年十许,慵劣不学,每加榎楚而不悛。其子仅有是儿,恒恐儿之不胜杖而死也,责必涕泣以请。艾子怒曰:“吾为若教子不善邪?”杖之愈峻。其子无如之何。一旦,雪作,孙搏雪而嬉,艾子见之,褫其衣,使跪雪中,寒战之色可掬。其子不复敢言,亦脱其衣跪其旁。艾子惊问曰:“汝儿有罪,应受此罚,汝何与焉?”其子泣曰:“汝冻吾儿,吾亦冻汝儿。”艾子笑而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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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欲望号街车

    2007-12-09

      看的很爽,从米奇穿着工装在布兰切面前愤然撕梦开始,布兰切(费雯丽)再也走投无路了。
      正巧今天听见马尔梅拉多夫说:“卖酒的,难道你以为你这半什托夫酒我喝着是甜的?悲痛,我在酒壶底寻找的是悲痛。悲痛和眼泪,我尝到了,也找到了……”
      片尾Stella喃喃自语道:我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但谁都知道,这份决意,终究还是要被斯坦利(马龙白兰度)的撒娇瓦解掉。这一幕与几十年后阿莫多瓦的几部电影有着奇妙的呼应。
     

  • 2007-12-07

    2007-12-07

    《被子里面》

    一个人蒙着头在被子里面
    闭一下眼睁一下眼
    总是感觉睁眼比闭眼亮
    隐隐约约还能看见
    被胎的疏密
    小片的光斑就盖在
    稀松的那块棉花上
    安安静静的在被子里面
    一只手臂搭在脑门
    撑出来的空间
    像一个洞穴
    瞪着眼睛慢慢环顾一下
    发现了其他几块
    透着光的棉花
    就这么躺在棉花顶的洞穴里
    好像什么都还记得
    又好像记住的全是边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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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津安二郎59年《浮草》的第一个镜头)

      在刻录碟里找成濑其他的片子看,找到一部《娘妻母》,脚本交由高峰秀子未来的丈夫松山善三完成,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感觉此片一些段落显得犹豫、罗嗦,角色间有些失衡。在郊游的段落,看到了青年爽朗的跳跃,这种“美好”,我只在《飘》里读到过。家里子女讨论房产分配的段落,感到不真实,人们好像一下子就小心眼起来。这种突变的阴暗,只在后来日本新浪潮那里频频看到。成濑这个戏人物众多,难度极大,又是现代戏,所以很多东西难于把握,比如由信贷引发的不安,说不上来是好是坏。信贷给了你不错的生活,你感到美滋滋的,生意出了问题,便一下被还贷压得喘不过气来。这其中的利害,也不是简简单单一否了事的。不过成濑的重点不在此,还是家庭的不稳定,蛊惑越来越多,分割了人有限的感情。
      《娘妻母》里有一段戏中戏,年轻人们模仿好莱坞电影拍了几段。由此可见成濑对电影的理解与取舍。
       这之后,顺带看了《浮草》。却由此进入这个凌晨的高潮。

     

     

    (难得一见的小津逆光)


      《浮草》刚到四分之一,我已经坐立不安,只有不自主的思前向后和张口结舌的份。
      我不可救药的想起“你最爱的五部电影”,我很高兴又很懊恼的认为,这无疑是我看过的最喜欢的电影
    ,我要把它排到第一去!
      小津在三十年代,便拍了默片《浮草物语》。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又用彩色胶片重拍了一遍。这样的事情我宁愿只知道小津干过。
     

     

      对于电影的色彩,我认为不到准备充分的时候就不应该上色。如果说色彩是真实的生活,而黑白是对生活的抽象,因此借口来接受色彩的话,那么很简单的道理是,现实中并没有固定画框去引导我们的视线,因此所有电影不都是虚假的吗。
      黑白更加神奇,仅仅是明和暗,便构成了我们能说出来的所有的事物。而色彩附着的信息太复杂了,很容易滑向视觉实验,而不再关注人。所有的事情,都是人的事情。只要摄像机还开着,便预设了观众席,随便你看到还是没看到,它是不会在乎的。
      乱七八糟的就是说不到《浮草》上面。算了。

  • “坏叔叔”——成濑巳喜男

    《浮云》一片是1954年秋季开始拍摄的。我当时决定,这部影片拍完后,便跟松山善三举行婚礼。结婚之后即刻辞去演员工作,专心当一名家庭主妇。

    过去,我曾一直盼望着能演一部“全家老少皆大欢喜的大团圆影片”。但读完林芙美子的原作和水木洋子的剧本之后,我彻底失望了。这部影片不仅是一部爱情影片,而且是一部除了爱情还是爱情的热恋影片。

    我购置了一台当时市面上还很稀罕的录音机,录制了自己的台词,然后把磁带拿到了藤本制片厂。我想请导演成濑巳喜男听听,提提意见。可成濑巳喜男和藤本真澄根本不以为然,对我把磁带拿来似乎感到很吃惊。

    拍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摄制电影本来就象许多人共同修建高楼大厦一样,因而倘若没有摄制组全体人员的积极努力,影片是拍不好的。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从拍摄现场的气氛便可以大体估计出影片的质量。在这个意义上讲,拍摄《浮云》的工作确实令人感到十分愉快。《浮云》上映后,囊括了许多项电影奖,我也获得了几个演技奖。在拍摄《浮云》一片的过程中,我之所以能表演得比较令人满意,那完全是男主演森雅之的功劳。

    森雅之是位优秀的演员,这我早就知道。但这次我们合演《浮云》,使我再次亲身领教了他那精湛的表演。我与优秀演员合演,当然能占很多便宜。不言而喻,与森雅之合作,对我来说当然是件美事。可是,我们也有我们的苦痛。

    《浮云》开头的历史背景是战争结束后不久。当时,人们都在为吃穿住而奔命,形如丧家之犬,骨瘦如柴。但森雅之是位不胖不瘦、中等身材的美男子,肚子稍稍挺出;我也因法国之行,身体胖了起来,这与剧中病魔缠身、最后悲惨死去的由纪子的形象相去甚远。于是,森雅之和我在开拍之前订立了一个协定:

    “彻底减肥,不吃牛排等。拍片期间中午饭一起吃。”

    当然,早餐就免了。午休的铃声一响,我们俩便一同去吃饭。每次不是一块鲑鱼片和一碗饭,就是一碗肉汤和一盘素色拉,或是一个煮鸡蛋和不抹黄油的面包。就这样,我们眼看着瘦了下来。在拍摄的过程中,我曾多次在摄影棚里因贫血而晕倒。现在,我很想再与森雅之共同回忆那时的苦与乐,但他早已过世了。

    作古的不仅是森雅之一人,《浮云》的导演成濑巳喜男也已不在人间。成濑巳喜男的死使我非常悲伤,我很想永远不相信他已故去。因此,无论谁对我说什么,我也不打算去给他上坟。恐怕我至死也不会去的。他一直活在我的心中,我没必要去到他的墓前确认他的死。我总是在想,如果随着岁月的流逝,我能感到他的死,那也就成了。

    成濑巳喜男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甚至言谈少得给人一种似乎阴险的错觉。在工作时,他与性格开朗的木下惠介迥然不同,使人摸不清他到底是好是坏,是有趣还是呆板。偶尔他说出一句话,人们必须从他这句话的里面的里面去想象、去理解;他就是这样一个“难以理解的人”。我不记得从他那里学到过什么演技,他总是一言不发,于是我也就不发一言地去表演。结果,谁也没有讲什么,一个镜头就被通过了,接着,我便不发一言地开始表演下一个镜头的戏。尽管如此,在他导演的影片中,我参加演出了十几部。看来,他对我还是比较满意的。有一天,我在跟摄制组的人一起吃饭时曾问过成濑巳喜男:

    “成濑先生,你在松竹公司蒲田制片厂时,就让我演儿童角色了。我那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可爱吗?”

    “你很爱卖弄聪明,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啊哈哈。”

    从这时开始,我便把他叫做“坏叔叔”了。“坏叔叔”对摄制组的人确实很“坏”。他从来不给任何人提前看分镜头剧本。如果能让我们看看分镜头剧本,摄制的准备工作可以好做一些,摄制人员也能得到点启发。有一天,拍摄工作结束后,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副导演手里拿着脚本跑了进来。

    “高峰君,成濑导演把脚本忘记拿走了。嗯,明天的分镜头部分好象就在这里。你来看!”

    “这样的话,一上午就可以拍完啦。真太好啦!”

    我们都凑拢过来,把成濑巳喜男的导演计划偷偷地抄在了自己的本子上。到了第二天,可了不得啦。成濑把昨天的计划全都改了。拍摄工作,不仅一上午没搞完,而且一直持续到深夜。

    成濑巳喜男就是这样一位“坏叔叔”。摄制组的人们虽然对他很尊敬,可谁也不敢跟他随便交谈,更没勇气踉他开个玩笑。尤其是外出拍外景时,摄制人员都不愿坐在成濑的身边,而倒霉的总是我。成濑常常坐在我的身边,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地一言不发,象个哑巴一样,所以我也不得不跟哑巴一样。有时候,我假装打瞌睡。但这种戏,他准是早已窥破。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简直憋得喘不过气来,恨不得喊:“快给我拿个氧气袋来!”其他人看着我难受的样子,还经常哧哧地笑。

    成濑巳喜男总是那样客气、拘谨,不愿意在人前表现自己。他那温和而敏锐的目光,常常投向所谓的市井底层,他的影片多是描写平民百姓的喜怒哀乐和表现人生的微妙哲学。

    我参加演出的《售票员秀子》、《闪电》、《妻子的心》、《流》、《胡闹》、《女人上台阶的时候》、《流浪记》、《乱》和《浮云》等影片,全部是以穷街陋巷为舞台,反映庶民生活的作品。他导演的影片,镜头里经常是垃圾遍地的景象、破旧的工人住房、捞面和茶泡饭以及其貌不扬的男女。另外,插入的画面准有化装广告人上场。这就是成濑巳喜男的电影世界。

     

    电影这门艺术,说来也很怪。有时候,制作者信心十足,但影片却不能吸引观众,有时候,摄制人员根本没有信心,可影片竟意外地受到好评。我和成濑合作拍摄了十五部影片。其中,我最喜欢的仍是《浮云》一片。除此之外,《流浪记》也是我非常得意的片子。在我看来,它与《浮云》难分好坏。但上映时,《流浪记》却很不卖座。据我感觉,成濑巳喜男似乎更喜欢这部影片。

    《流浪记》开拍之前,我尽量翻看了林芙美子(原书作者)生前的照片。另外,我还向了解她情况的人打听过她的谈吐特点和为人。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这些对我有多么重要。本来,我就无意参加什么“模仿人象的竞演会”,也根本不想演个什么“外表形象惟妙惟肖的林芙美子”。我的目标是创造一个久经风霜的女性形象,而不是去演作家林芙美子。

    诚然,林芙美子是《流浪记》的原书作者,是其中的主人公,掌握她当时的精神世界,是构思角色的重要依据。我通读了她的作品,创造了一个我心中的林芙美子形象。

    《流浪记》开拍的那天,拍摄了林芙美子漫步墓地的场面,那场面真有点诗情画意。我看样片时发现,整个镜头就象一位美貌的小姐在悠闲自得地散步。成濑巳喜男和我都要求摄影师在照明上下功夫,肤色拍得再憔悴一些,形象不要那样美。

    可是,《流浪记》上映后,人们发表了许多评论,使我和成濑巳喜男导演哑然失笑,无以答对。因为这些评论根本不是对电影本身提出的褒贬,而是针对我扮演的林芙美子与本人象与不象发的一通议论。

    无论何时何事,人们看问题总会出现众口纷纭的情况。但如果所发议论根本不着边际,那就会令人感到无所适从了。后来,我投书报纸,对这些评论表示了不满。在此之前,我曾参加过数百部影片的演出,从来不曾自己撰稿对电影评论进行反驳。因为我想,演员是导演的工具,工具不应该多嘴多舌。但唯独这次,我忍不住了,发表了不同意见。

    人们围绕《流浪记》一片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评论,确实值得我本人好好反省和学习。我和成濑导演一开始就认为《流浪记》是一部文学作品,而许多观众则把它看作是“林芙美子的自传片”。他们忘记了对电影艺术的鉴赏,只就我扮演得象不象林芙美子争论不休。倘若我希望观众能注意欣赏的地方而观众却不以为然,那是我这个演员的责任,我没有演好。可现在的问题是,在影片摄制之前,观众与摄制者对影片的理解就产生了很大的距离。今后,这种现象也不会杜绝。这可以说是拍电影的一个难点。

    关于《流浪记》这部影片,只有一件事使我深感欣慰。影片正式上映后,我意外地收到了林芙美子的丈夫林绿敏写来的一封信,信中说:“我想,如果故人看了这部影片肯定也会高兴的。我代表她向您表示感谢。”此外,他还给我寄来了一束美丽的蔷薇。

     

    成濑巳喜男讨厌任何矫揉造作的东西,包括那些不自然的置景和演技。他特别不喜欢彩色电影,他认为。“周围的色彩很讨厌,使人看不到关键的戏。”因而,他导演电影时,把演员身边的匾额和鲜花之类的小道具统统撤掉。

    我与成濑巳喜男最后一次见面,是1969年初他在家养病的时候。当时,他的血色很好,谈笑风生,与过去的病态相比,简直判若二人。

    “希望您早点把病养好,坐着轮椅干您的工作。”

    “轮椅,很不方便。”

    “先生,您只须动动嘴就能干您的导演啦!”

    “可我的嘴不好使啊!”

    “只要能象过去那样也成。”

    他高兴地笑了。

    当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又把我叫住了。

    “喂,咱们说好的那件事,一定要干下去啊!”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笑的表情。他说的“那件事”,我立即就理解了。我深深地感到,他的事业心真是强烈过人。当时,我心中百感交集,真想回去拥抱一下他。

    说完,我立即走出了他家的宅门。

    所谓的“那件事”,是1966年我和他最后一次合作拍松山善三编剧的《潜逃》时,他对我说过的一件事。有一天,一个露天镜头拍完之后,我和成濑巳喜男在摄影棚附近散步。他很难得地对我开口说:

    “嗯,阿秀。”

    “什么事?”

    “我呀,很想在什么时候……能拍一部没有布景、没有色彩,清一色白背景的电影。”

    “白背景?”

    “那样,没有任何碍事的东西。在白色背景前面,你们只能演戏……到时候,阿秀肯干吗?”

    这个想法使我十分惊讶。世界上的电影导演可以说为数不少。但想拍一部白背景影片的,我却从未见过。当然,这种影片是无法拍成的。不过,一位著名导演特意邀我拍片,对我这个演员来说,无疑是一种无上的光荣和幸运。

    拍一部白背景的影片,决非成濑巳喜男心血来潮的一种想法。可是,为什么当他卧床不起的时候,还特意把我叫住,对我提起这件事呢?他真地打算拍一部那样的影片吗,还是暗示他又不想拍那种电影了呢?……

    我是个笨人,一点也弄不明白他的意思。而我们那位“坏叔叔”直到如今也没有向我说明真意,他依然紧闭双唇、沉默不语。


    —————————————————————————————————————————
    看了成濑的《稻妻》,小女儿因为妈妈软弱,大姐势利眼,二姐逆来顺受,哥哥又无所事事,加上那些整天垂头丧气的姐夫们,和一个无赖追求者,而搬到了外面住。
    看得时候总会将其与《回归》类比,它们貌似千差万别,实则非常相近。成濑巳喜男与阿莫多瓦,真是奇怪的句子,想象一下此二人落座饮酒,那真是尴尬的要命。
    这部片子应该算是“笑中带泪”的轻喜剧了,也算是给制片厂交差。压迫使人反抗,这话一点不错。你看看阿莫多瓦电影里众多的义乳就知道了,那成濑的反应是如何的呢?我想高峰秀子提到的“白背景”多少也算是成濑的反抗吧。同样是悲喜交加的庶民剧,为什么成濑意不于此而阿莫多瓦拍了一部又一部呢?我想多半还是时代不同了,成濑并不是拘泥于东方情节之人,但也无从考量一心摆脱了家庭或社会地位束缚的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如何存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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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浮云

    2007-12-04

     

     

      终于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搁置后,一心一意的看起《浮云》。
      我不看它,是因为毫无陌生感。浮云就是《浮云》,我的诗写的就是浮云,成濑巳喜男拍的电影就是浮云。两相对望,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借此我也考察了自己一番,得出的结论与我猜的基本一致:我并非影迷,我不关心影像手法基于心理经验的条件反射。如果说我还是好奇活动映画,那道理很简单,就是因为它不是别的,而是活动映画。
      我在黑暗中看见雪子一次次重燃热情,又一次次陷入慌乱的自责,感觉这真是如片尾最后的一个闪回那样,“有过的”渐渐滑落到存在或不存在的缝隙中,就像被吸附至宇宙的边缘,你再也无从考究。这对于森雅之来说一样如此,他男人的“格调”越降越低,几乎在明晓珍惜意味着什么的前一刻,却失去了雪子。森雅之垂肩痛哭,这等溃散伏命的男人形状,在日本的电影里是不多见的,这意味着尊严尽散,像未明尊卑与责任之前的小孩那样,丢掉了巨款,丧心的绝望。
      就现实意义来说,《浮云》里有一些我永远也无从体会到情绪。不是说它不普遍,它在战后的日本,也许是最普遍的。但我们时代之隔,社会环境大相径庭,加之日本继承封建习俗又比我们国家丰厚的多,我们对万事皆交于“牛鬼蛇神”之基本准则去判断,自然是难能神会。但我也不觉遗憾,浮云万象,可终究是浮云。
      这戏还是改编自林芙美子的小说,成濑的镜头美幻绝伦,音乐拉枯催朽,两位演员相得益彰,浑然天成,薄暮袅袅成浮云。此生若能指导一部《浮云》,也就安心安肺了。

  • 杨德昌

    2007-12-04

      今天才看到《牯岭街》,将近四个小时的片长,看到天亮。
      片中导演对张震说:“那个小女孩啊,要她哭就哭,要她笑就笑,演的真是自然。”
      张震怒吼:“真假都不分,还做什么导演。什么玩意。”
      这是杨德昌的怒气,在片场意味着等级而非梦幻的高大木门前,抛下一句明话,以甄善恶。
      片子抑郁之调阴魂不散,活人生生被逼疯。这何止是台湾呢?
      乐观说的是基于对理想与挫折的思考而给出积极的人生态度,可是如果我没有理想呢?可是我的挫折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呢?乐观从何而来,不要说我麻木,也不要说我冷漠,请不要匆匆的认为我已被磨去骨棱,当好的被当作坏的,当坏的受人争宠的时候,我不再有任何观点。
      张家父亲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又回到上面那句话,真假都不分,还做什么导演。
      某天听见一个女孩对我说:搞艺术就是玩嘛,干嘛那么严肃。
      我对这句话耿耿于怀,尽管我理解这句话多多少少是一句“健康”的话。兴许对于“搞艺术”的心态还是利大于弊的,似乎即便成为一宗原则,也要比“苦大仇深”或“思前想后”来的贴近所谓艺术的核心:被广为鼓吹的创造力。
      我深感无力反驳,只好喝掉几瓶酒。既然人们在找一种乐观,你又何必去阻挠?  
      我看到的《牯岭街》,不是残酷青春,也不是《阳光灿烂的日子》那种“健康生活,适量怀旧”。我看到的是“选择”,人们相信,只要妥善选择,总会有一剂处世良方可供自愈。遗忘是好的,背弃也不是不仁义的,强烈的生命憧憬至死都会在选择之前的黑暗地带建造一座座可观的建筑,以供证明生命的伟大。
      所以,真和假,有什么可关心的呢?你确信自己是个导演就可以了,你确信自己在搞艺术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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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是十二月三日,三年前的这一天我在南京浦口旁听南京大学分校的哲学课程。在浦口附近的农村里,我租下一间屋子,在南大分校的食堂吃饭,傍晚去村里的热水点打开水。食堂饭票很简陋,仿造起来难度不大。我在南京城里印了一千块钱的饭票,美滋滋的准备改善伙食。不了一周后,食堂改制,将纸饭票换成了电子饭卡,我那一千张饭票,顷刻成为纸屑。
      我并不熟悉南京的十二月。这么些年,我居无定所,不光疏远了南京的冬夏,还疏远了北京的冬夏。一说起夏天,我就只知道“夏冬三月,孩子脸”,却也分不清这是南京的孩子脸,还是别的地方的。我听见一瞬间的雷鸣,就快把楼房撕碎了;我看见蒙蒙雨气腾浮于路面,这是午后的暴雨。
      我记起,与我妈妈争吵的时候,一道闪电打中阳台晾衣架,我一溜烟躲进了厕所。我妈狂笑,走过来对我说:“谁叫你不孝敬老娘!”

    但上面这段趣事,却不是三年前发生的事。那是更久以前的事了,就像一个人过了二十岁便不再生长,于是二十一岁和七十岁对于二十岁来说,那遥远的程度都是相同的。 三年后,tumblr被封,我回到blogbus,贴一些诗,抒一点情。

     

    《家蚊》

    我是一个
    刚刚散完步的人
    在附近
    买了三瓶珠江
    我的锅里
    还剩一口骨头汤
    菜篮里
    还有半个白萝卜
    胡萝卜段
    小半截玉米
    和土豆屑
    推门进屋后
    我将啤酒
    放在折椅的布面上
    怕它们又像前几天那样
    敲地爆瓶
    俯身取瓶时
    我看见一只蚊子
    飞过折椅的扶手
    自顾自地绕了两圈
    应该是它
    在晚上叮了我一口
    叮在手背上
    不怎么疼
    也不怎么痒
    我往锅里加了一碗水
    还把菜篮里的菜
    倒了个精光
    我撬开了一瓶酒喝着
    半瓶下肚
    就闻到了萝卜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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