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别和召唤

    2008-08-05

    《道别和召唤》

    在二月的一个傍晚
    小岛刮起了风
    那是女神的裙摆
    撒落开季的草种
    遥远北方的花瓣
    (她的怜悯)
    落入南方棕榈的土围
    在另一个开季日
    绽于棕榈枝
    野蘑的茸衣
    覆住
    落降头顶的草籽
    她们划分
    这傍晚的拂面的风
    她们留住了他
    二月的快乐的日子
    她们与他一起
    沉浸在
    小岛的礼仪中
    无休止的
    致意
    爱戴
    轻细的摩擦
    在二月的另一个傍晚
    草籽滚落
    嵌入野磨的根旁
    海潮铺叠
    棕榈叶飘展
    朝指小岛的密友的
    方向
    道别和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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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的上汤豆苗》

    有两天
    我是跳着上的89路
    为了听清刷卡的“滴”
    我屈指弹掉右耳的小喇叭
    我买了把小伞
    对付这周的阵雨
    昨天在雨中湿了鞋
    伞屏紧贴着肩
    下午我趴在窗台东张西望
    看雨云向北移动
    我对着天空拍了照
    天色很好
    操场外的小路上
    走着几个没有打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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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些年,镇上没人知道他的去向。当他回到这片依海建设的小镇时,已经没有一个路人能够认出他了。他的面貌变了,五官长开了,两只原本贴脸的耳朵,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左右招展。离家的时候是个少年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小男人了。   
      他慢步在熟悉的街道,发现好几个从前的邻居,都在街边开起了小店铺。有的卖着鞋子,有的卖衣服。鞋子店的老板姓张,于是鞋子店就叫做张家鞋铺;服装店的老板姓李,于是服装店就叫做李家靓装。他闲庭信步的经过这些漂亮的小店,看见以前的邻居们无一例外的都老了。张家鞋铺的张老板坐在屋里剪着脚指甲,他板着一条腿,腿的一头是一只黄扁扁的脚,脚趾指着张老板滑下鼻梁的眼镜。张老板一个劲的弯着腰,时不时的用脚趾头推一推滑下来的眼镜。他在张家鞋铺的门口停了一会,又在张老板抬头张望之前迈步离开。他就这么走着,一直来到了街角。
      街角开了一家小饭店,饭店的名字叫做卢家烤鸭有啤酒。他走进饭店,矮矮胖胖的卢伯伯便笑着走向他。卢伯伯请他坐下,再递给他一本菜谱。他信手翻阅菜谱,想把所有的 都点一遍。这样直翻到手酸,他终于放下菜谱。他看了看笑嘻嘻的卢伯伯,说:一瓶啤酒。 
     
    一瓶啤酒。卢伯伯喊了声,要不要再来点小菜?有花生米,绿豆芽,有油面筋,有炸鱼丸……他要了一份花生米,盛碟花生,卢伯伯又喊了声,随后退进厨房。   
      小男人回来了,可是连他的卢伯伯都认不出他来了。他想,认不出来就认不出来吧,我可以住在旅馆,兴许我可以直接住进她的家里。
    啊,想到她,小男人转过脸对着窗户。他对自己发誓,要娶她为妻,并从此安顿下来。窗外植着几株无名草,远点的地方是码头,海风带起几层海浪,似有似无的叠到沙滩上。饭店里的挂钟响了个整点,卢伯伯从厨房间探出一颗脑袋,左右转了两圈,又从厨房间的窗洞洞外缩了回去。 
      他正在想着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可爱的女孩叫做齐嘉嘉,这一年已经二十岁了。在他离开小镇的时候,齐嘉嘉来到码头送他,她对他说:要是难,就回来。他对齐嘉嘉说:有多难,都不怕。听到他这么说,齐嘉嘉便开始流泪。他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揩掉泪珠,转身登上木船。齐嘉嘉俯下身,捡了两块贝壳。她跑到木船边,递给他一枚,自己则留下了另外一枚。两个小孩脸对脸,不知道说什么。直到船慢慢动起来,他们才互道再见。 
      这一幕,他几乎每个礼拜都要回想一遍。新的那一遍,总要比旧的那一遍舒服。尤其是他的手划过齐嘉嘉的肩,手指背停在齐嘉嘉的脸颊上。每一次回想,那肌肤相亲的触感便增强几个单位值。以至于,如今的小男人只有自己摸自己的脸,才能抵销触摸齐嘉嘉的脸所带来的悸动。这悸动的油料啊,正是这么多年来累积起来的强电荷。电不到别人,只能电到自己。
      现在他安静的坐在卢家烤鸭有啤酒的靠窗位置,专注的望着窗户。没有人看得出来,小男人这一刻正在情难自控的悸动不已。
      门帘撩开,哗啦几声,把厨房间的卢伯伯叫了出来。他端来了啤酒与花生,放到小男人面前,便招呼客人去了。小男人收回神,拿起筷子翻拨着花生米,挑出两粒捡进嘴里。一边倒了杯啤酒,借着花生的脆香,一口饮尽。啊,酒浪在体腔内上下打尾,搅得人心情大好。于是他又自顾自的连干了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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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宵节

    2008-04-28

      我和包子在一起,我们一开始在一号,后来去二号转了圈,一个屌人的都没有,所以我们又回到了一号。这时候大概是晚上七点十五,“包子,我们去三号看看。”  我们穿过一条巷子,来到大马路上,在十字路口拐进农贸市场。三号就开在那里面,由于是新开的,很少有大人知道这个地方。  “玩不玩?”老板娘似乎很讨厌我们。
      “玩。”  老板娘便不再管我们。啊,狗日的,全在这里。
      “操你妈。”我拍拍阿龙的肩旁。
      “屌呆逼。”阿龙应到。
      “哎,操你妈!”包子在隔壁碰到了他的同学。
      “别玩了。”我对阿龙说,便说边抢他的操作杆。
      “哎,操,你呆屄啊?!”阿龙死了,他站起来。
      “怎么喃?”
      “去河滨公园。”
      “我还没打完。”
      “哎,有什么屌打头啊?”我拉着阿龙的胳膊。
      “哎,包子,走。”
      “走走走,鹅头,走;蚯蚓,走;李煜,走,走唻走唻!”
      我和阿龙蹲在菜场买鱼的水泥墙后面,看到包子他们走了出来。
      “人呢?”包子和他们走出正门。我和阿龙从偏门绕了出去。
      不多几步,我们先到了河滨公园。我们站住,等包子他们。
      “哎,操,老子还找你呢。”包子一伙到了。
      “你没的看到我们吗?”我说。
      “我们就在菜场里面。”阿龙说。
      “鬼晓得你在哪。”包子说,“同志们,走!”包子挥挥手,颠着步子窜进河滨公园。
      公园五彩缤纷,我们跑到了假山旁。假山旁有一个水池,水池中央有一个露台,露台上有三只海豚。
      水从海豚嘴里喷出来,今晚,海豚下巴亮着几道彩色的灯。
      我们挤到假山边上,我、阿龙、鹅头,我们在一起,“包子呢?”我问,“喏!”阿龙努努嘴。
      “啊过去啊?”
      “等一下。”阿龙说。我们挤进绕着假山的最后一层人群,钻到了假山的山洞里,鹅头第一个爬到了假山顶上。
      “呆屄啊,往上走。”阿龙说。
      “走不动了。”鹅头说着,缩回山洞。“爬不上去,上面有灯。”
      我们挤出山洞,向圆盘挤过去。那里围满了人,半空中搭着一顶棚子,棚子面上挂了横幅,好像是歌唱比赛。“走。”鹅头说。
      那是元宵歌会,大人们都挤在那,梅姐也在那。我才想起来,梅姐要参加歌唱比赛。“走走走。”我们穿过人缝,挤到了围栏前,偌大的圆盘空着一半,这个平时看上去小的很的地方,现在看上去很宽阔。我们扒在生锈的铁围栏上,四处张望。包子和蚯蚓在对面。李煜跑到到了架在中间的舞台上,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的。
      “鲤鱼,鲤鱼。”我们一起叫起来。鲤鱼看到我们,停了下来,他摆了摆手。大人都笑了,我们笑的最厉害。对面的包子已经爬到了围杆上。
      梅姐要唱歌了,我看她站在舞台后面,化了口红,别了花。
      “下面由梅山二中初中部的徐佳媚演唱:星星点灯。”报幕的人,是矿山电视台的主持人,“啊是的啊?”阿龙问,“是的。”我很肯定地说。
      音乐这就想起来了,很好听。梅姐上台了,她从后面走到舞台中央,鞠了一躬。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拿着长长的话筒,在舞台中央,身子左右摇摆。我便一下想起,她在家彩排的模样,于是我就笑了。
      她唱起:
     “ 抬头的一片天 是男儿的一片天 
         曾经在满天的星光下做梦的少年
         不知道天多高 不知道海多远
         却发誓要带着你远走 到海角天边
         不负责任的誓言 年少轻狂的我
         在黑暗中迷失才发现自己的脆弱
         看着你哭红的眼镜 想着远离的家门
         满天的星星请为我点盏希望的灯火
         星星点灯 照亮我的家门
         让迷失的孩子 找到来时的路
         星星点灯 照亮我的前程
         用一点光 温暖孩子的心”
      我陶醉了。因为梅姐的歌!
      虽然我去过梅姐家里听她彩排,但都不如现在的感受深刻。泪水快要漫出眼眶了,我赶紧抬头,看到一片酱鸭色的夜空,星星又大又闪,梅姐的回音激荡着我的耳朵,我眨了眨眼,终于滴下泪来。
      而歌曲还没有结束,我重新看向舞台,梅姐仍然左右摇摆着,好像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但歌声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突然我听到台下传出了合唱的声音,尤其是“星星点灯”这句,大人们似乎都在高嚎,倒把梅姐的声音压下去了,四周早已嘈杂一片,没完没了的回音与哄笑、大合唱,一不留神的功夫,梅姐下台了。
      但我看到的,仅仅是梅姐后退了几步,她微微弯腰致意,但话筒还在她嘴边。
      “包子他们走了。”阿龙说,“走唻!”
      “等一等。”
      “结束唻!”
      “么得。”我突然恶狠狠的说道。同时一下子,又莫名其妙的迸出几滴泪珠来。
      “走唻,他们都走了。”
      “走吧。”
      我们调头扎进人群,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经过歌舞厅,我们走出了河滨公园。
      马路上也很热闹。
      河边的石椅上坐满了人,梧桐树下也靠着一些零散的影子。
      沿街的树杈上挂着灯笼,隔几个灯笼,就有一张长条纸悬下来。我爸告诉我,那是灯谜。什么是灯谜?灯谜,就是放在灯旁边的谜语。这个就不是我爸说的了,而是我悟出来的。我则读过一本书,叫做《古今灯谜》,虽然不记得任何一则谜题或答案,但总归是翻过书的,所以还是觉出些亲近来。
      “你去拽一张灯谜来。”我对阿龙说。
      “干嘛!”
      “我猜给你看。”
      “你自己去。”
      “我不能去。”
      “干嘛?”
      “我都知道答案。”
      “屌的。”
      我们走在河岸上,避开三三两两的小贩,蹦跳着前进。去哪?我也不知道。
      我们只是逆行,不停换肩,侧身穿走,比这条路上顺着走的人还快呢。这其间碰到了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一个在桥头,一个在矿业公司门口。
      “杨老师好。”我们叫了声。
      杨老师好像没看见我,擦肩而过。
      “呆屄。”阿龙转过身骂道。
     “他就是老屁眼儿?”鹅头问。 “他是杨庆宗,老屁眼儿是教导处那个姓刘的。” 
      我们走在无名河岸,这段河岸在梅山桥与红梅桥之间,它们相隔几分钟路程,元宵节这天,我们夹在大大小小的花灯和大大小小的人之间,迈不出腿。这会儿,我们转身向小车班走去,路口那边聚了一帮人。
      我看到赵凯、大鼻、方鼻,他们站在赵志旁边,正听他说话。
      “屌肥肥你们啊认识啊,他逗歪窄才好玩呢。屌呆逼半夜跑到歪窄家门口,敲窗户,说,歪歪,天亮了,出来跑步哦!”
      大家笑作一团,“屌呆逼是够甩的。”大鼻笑完后说。
      “走哎,啊走啊?哟,你们来啦。”赵凯看到了我们。
      我对赵凯说:“干什么?”
      赵凯说:“逗歪窄!”
      “啊去啊?”我问阿龙。
      “有点二五。”阿龙这么说,他的意思是,没多大劲,但好歹能玩一下。
      一行人开始移动,离开小车班与河岸相连的马路,步下石阶,走进还未翻修的砖房小区。花灯沿着小车班到澡堂的一段直路,间有间无的挂了一片。多是些旧式霓虹小灯,花头不多,与泼洒在河岸的璀璨的彩灯相比,它们几乎沦为哑黄的街灯。
      小区里面,漆黑一片,没有花灯,连楼道灯也只亮着一二盏。大家都在河岸上塞着,歪窄大概也不例外。所以很快,我们便走到了小区的另一头,来到了矿部小广场。便一眼看了了歪窄和她的女儿红红。
      他们正坐在小广场上吃瓜子。赵志慢下步子,撇开我们,一个人爬上广场后面的石梯,他蹲在石头围栏底下,透过缝隙,圆起嗓子高声喊道:
      “歪窄~歪,歪窄~歪。”赵志大概拿手拢着嘴,所以发出的声音像是广播里的声音。
      歪窄拉起女儿,整个面向高处的梧桐树,她大叫道:“哪家的小野种!”吐字短促,嗓音低哑。红红在一旁站着,面露厌烦。歪窄紧拉住红红的手,叫骂连连。一来一往,来往交错,整个广场顿时嘈杂起来。
      “歪窄!”赵凯喊起来。随后是大鼻、方鼻,大家不约而的弓起身来,齐声叫着这个疯婆子的外号,一面随时准备撒腿逃跑。
      歪窄转过身,看见了灯光下站着的一群小孩,便一个健步冲上去。她尖叫着扑向我们,我们则抱头鼠窜,像手榴弹的碎片,趁着黑,炸到了矿部的各个角落。方鼻第一次逗歪窄,低估了她的爆发力。发现我们消失后,他忙于挑选逃路,而没顾上已经扑到跟前的歪窄。方鼻被抓住了,我只隐约听到几句方鼻丧气的狡辩,便窜到了小区深处。穿过几棵梧桐树,我停下来,四周一片寂静,我换作步行,向小学校方向走去。

      “李煜……”
      “你怎么在这?”
      我跳下台阶,走近小学校旁边的配电房,李煜笑着说:“屌人都不见了。”
      “你要回家了?”
      “不回家干嘛啊?”
      “还早呢,”我说,“包子呢?”
      “不知道哎。”
      “你没和他在一起啊?”
      “么得,我找了一圈,么得人了。”
      “我晓得他们在哪边,走。”
      “在哪边啊?”
      “走哎。我们刚刚在逗歪窄。”
      我们一起往回走。拐上了坡子,看见洗澡堂旁边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其他人呢?”我冲他们喊。
      “不晓得的。”赵凯走过来兴奋地说。
      “方鼻呢?”我问。
      “屌呆逼被歪窄打了。”
      “回家了。”大鼻说。
      李煜高兴起来,他走到大鼻旁边。
      “大鼻,大鼻!”李煜掏着大鼻的裤裆。
      “死滚。”大鼻和推开李煜。
      “走哎。”我说。
      “去哪啊?”
      “去河滨公园看看。”
      “不要去,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刚从哪边回来。”
      “人都在溜冰场呢。”大鼻打了个哈欠,“不吹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不要走哎。”李煜说,“回家干屌啊?”
      “屌快十点了。”大鼻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大鼻再见。”赵凯向大鼻夸张的招着手。
      大鼻走了好几步,在拐进一条狭窄的铁梯通道前,他跳着转过身,两只手掌伸到胸前摇晃着,他学着女孩的声音说:
      “不要,怪我,没有告诉你们哟!”
      说完便不见了。
      我们又回到了河岸上,河岸上的人少多了,但石椅依旧不见空余。我们一边找空着的石椅,一边晃向溜冰场。
        今晚来溜冰的人挺多,老手在场子里不厌其烦的转着圈,新手则退到了围栏外边在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站着。包子就是,他穿着溜冰鞋趴在围栏上朝里望着,一动也不动。于是我悄悄地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搭在他的腰上,刚碰到他,他就一个踉跄差点翻到,“哎哟,我的妈哎。”包子大叫了一声,“不要了,不要了。”他抬起沉重的腿,掉转身子面向我,“痒地一逼!”
      “你屌去哪边啦?”
      “我一直在溜冰场啊。”
      “走了也不喊我一声。”我说着又将手搭到包子的腰上。
      “我屌喊你,你么得反应。哎哟,哎哟,不要闹唻。”
      “我们刚刚去逗歪窄了。”
      “早说哎,叫我一道。”
      “操,你屌人跑的快呢。”李煜说,“我一转眼你们都不见了。”
      “哎,你老婆。”
      “不要瞎讲。”
      “嘿嘿,”赵凯笑起来,“早晚的事。”
      “我们走吧。”
      “去哪边?”李煜正准备买票入场。
      “去哪边?”包子说。
      “周樵,呆屄,你老婆过来了。”
      我回头看,她递给包子一块纸片。“给他。”说完她又回去了。
      “给他。”包子转过身对我说。
      “我啊能看?”
      “我也要哎。”
      我走过去,接过纸片,翻过来,那上面写着:《小癞子》看了,有趣又可怜。有些繁体字不认识,但可以猜出来。谢谢你。
      我看了看面前的各位,顺带看了看某个角落。
      这个时间,游戏室没人了,河滨公园应该在卸灯,矿部小广场也一定空荡荡的。只有这块,全是人。
      我扒到栏杆上,不知为何频频回头。我的身后是溜冰场的铁门,门口那片进入溜冰场的滞留地清冷的可怕。能想象,散场后人群步向那里,我也混迹其中,和大家紧紧挨着。我认为,只要散场的时候,身后的探灯一灭,那么落在后面的人就有危险了。
      “你啊相信啊?”
      “不相信。”
      “看到没有,赵凯。”
      “你们不信拉倒,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边我又不是没去过。”
      “真的,你去过也不晓得。那个地方很难找,要下田走一段路。不相信,你们去问黄毛。”
      “屌黄毛一天到晚逼大胡画的。”
      “我的自行车还在黄毛那边。明天找他要。”
      “你借给黄毛啦?老子问你借你怎么不借?”
      “他拿滑板跟我换的。我问你借包你还不是每借吗。”
      “那个屌包不是我的哎,周樵你给我作证。”
      我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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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灯蛾》

    多数时间我都看不见
    这只与我一起待在这间屋里的飞蛾
    这是一种只及成年果蝇四分之一大小的蛾子
    飞行的范围很有限
    它不太可能飞到厨房或者厕所
    也不会趴在固定于墙面
    用来归捋电线的塑料盒上
    只是围着落地灯的灯罩打转
    日光灯偶然亮起来
    它可能会飞到日光灯管附近

    我也在白天看见过它
    地点是关着的磨砂玻璃窗上
    它趴在窗边一动不动
    我便想起离第一次看到它也有好些日子了
    它还在这间屋子里
    刚才又看见它绕着灯罩转了一圈
    这会也不见了去向
    它的个头似乎比上次又肥硕了些
    特写此诗

      洗漱诗又一次在字数上超过了睡前诗,下一个流派兴许是失眠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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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给梁静

    2008-04-16

    《给梁静》

    我有一个本领
    告诉自己
    你一定记住了它
    那么
    我就能记住它
    广,州,大,桥
    这四个字
    绑着霓虹灯
    越来越近

    我在一辆车内
    驶向环市路
    广,州,大,桥
    这四个字
    嵌在桥体上
    亮着光
    在驶过它之前
    我紧靠座椅
    透过挡风玻璃
    望着它

    就在昨天
    我趴在枕木的厕所
    吐着酒精
    而在前天
    我和蔡雪峰穿过华侨新村
    停在淘金路
    今天
    我一身宿醉
    从彩虹桥
    回到桂田村

    这之前
    在驶向环市路的广州大道
    我望着广州大桥
    由远慢慢到近
    广,州,大,桥
    四个字
    互相隔着一些距离
    它们是静止的
    唯一的变化
    是霓虹灯

    直到夜里才亮起

    梁静
    这就是我记住的
    车内还放着一首歌
    当它结束后
    我请司机
    重新放了一遍
    我们穿过广州大桥
    离开了海珠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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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睡觉

    2008-04-12

    《睡觉》

    曾有个男人
    总在睡前
    架好摄像机

    他的睡眠很短
    从午夜到清晨
    在他起床后
    他花去同样的时间
    看昨晚的录影

    时间长了
    这成了他的习惯
    以相似的镜位
    和景别
    拍自己

    在一天的开始
    光勾出他的轮廓
    远远的
    狗的叫声
    以及
    附近的鸟叫
    相继响起

    这时
    他的眼球
    在眼皮底下
    快速转着

     

    《caicai,你现在在干嘛?》

    这些都不是我的经历
    我这一生平淡无奇

    caicai,你现在在干嘛?

    连这句话
    都不是我说的
    caicai是什么?

    caicai,你现在在干嘛呢?

    我在浴室的百叶窗前站过几分钟
    我把它写成了一个女孩的故事
    她二十三岁
    在漆黑的浴室
    站着
    她的小狗不见了

    caicai,你现在在干嘛?

    几年后
    她结了婚
    嫁到了北方
    住所靠海
    丈夫在海路工作
    日子清淡

    二十五岁那年
    让人印象深刻
    她和一个男孩恋爱
    喝了很多酒
    在凌晨的马路上
    站着
    第二年夏天
    男孩坐了牢
    她只有离开云南

    卖大麻
    攒下来的钱
    只够她生活半年
    二十六岁很快过去
    她回到老家
    收拾屋子
    住了回去

    还有几次相遇
    发生在三年间
    但回想起来
    那三年
    模模糊糊

    失眠了很久
    她怀念在街头混过
    的日子
    可惜好日子不再有
    现在
    失眠
    只偶尔发作

    caicai,你现在在干嘛?

    她写在日记本里
    说的那一年
    甚至
    哪个季节
    不用问
    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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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女孩们

    2008-04-11

    《女孩们》


    这条街上的女孩们
    纷纷到了二十岁
    她们不像男孩那样放一串鞭炮
    但同样在二楼摆了宴席
    六月有两场
    七月三场
    还有八月和九月
    大家
    喜滋滋的忙着
    上个月还是主人
    这个月就成了宾客
    为朋友唱歌祝福
    也得到朋友的祝福
    这条街上的女孩们
    成群结队的跑出来
    她们在同一年出生
    并在同一年
    过了二十岁的生日



    《饭后的想念》

    饭后的想念
    来的汹涌
    比刚才的饿
    还叫我坐立不安

     

     

     

    《致今夜》

    你要睡了吗
    而我正喝着啤酒呢
    你也要睡了吗
    一起喝点吧
    六回丢下我出门了
    他的冰啤酒刚刚起开
    我们干了一杯
    而杨雨萱也有了事做
    昨晚她决定和她的混蛋前男友结婚
    睡醒后
    她嘲笑自己
    但一个傍晚过去了
    这会她又醉了
    大概能醉到两点
    反正我致今夜
    致所有力所能及的啤酒
    致苏美的北京之行
    致肉
    致今夜
    致肉曾致的夜
    致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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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5年冬

    2008-03-26

    《咔咔咔》

    剪辑软件显示
    渲染将在5分钟后结束
    我怒然打开果皮
    蔑视它的缓慢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当他想要强调雷厉风行的时候
    他便绷紧脸,说:咔咔咔
    双手在胸前快速划过
    咔咔咔
    一个咔配合一个掌劈
    他咔完后的脸
    留存一些残暴的表情
    残暴中还揉进了些许同情
    当一水池的脏碗越堆越高
    或洗衣机的衣服泡了两天之久
    他笔直的坐在沙发上
    双目迟滞
    随时可能发作

     

    《一闪拿走烟灰缸》

    我在看那天我们拍的素材
    其中一段是这样的
    一闪走向书桌
    半道折返
    他拿起床头的烟灰缸
    重新走向书桌
    随后他微微转身
    高声解释道:
    “它虽然贱为一个烟灰缸”
    他停顿许久
    “但他也有他的尊严。
    如果我不拿他,
    他自己不会过来。”


    《05年冬》

    我爱过一个女孩
    乌青知道
    那晚我们争着接电话
    有两个女孩
    在拨我们的座机号码
    一个在北京
    一个在圣彼得堡
    后来我躺到床上
    像一具木乃伊
    电话那头有走廊的回响
    那个圣彼得堡的姑娘
    吼了一声
    我知道她在走廊站着
    大概晚上十点
    当然是圣彼得堡时间
    我随大雪降至的俄国
    05年的圣诞节
    我记得很牢
    还是那条走廊
    圣彼得堡姑娘像是患了感冒
    肉拉着我打斗地主
    圣彼得堡姑娘知道我在挣扎
    于是她说
    我想和老混蛋们一起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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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开普敦》

    2008-03-21

    《南开普敦》

    “是南开普敦,南开普敦港口。”
    “就是那里,那里的鸽粪,飘到海里。”
    “比如我说,我把烟头按碎。你想到什么?”
    “南开普敦港口?”
    “这是你想到的?烟头被按碎在烟缸里……”
    “烟缸里全是黑粉。”
    “什么是黑粉?”
    “前面几根烟按碎后的渣滓。”
    “它与南开普敦有什么关系?”
    “那么你继续说。”
    “不,我要说这里。”他指着木头围成的烟灰缸,“烟头被按碎,你想到什么?”
    “光。”
    “光,是光……”
    “很快就灭了。”
    “被按碎了的烟头。”
    “南开普敦……”
    “别急,不要着急那些鸽子,我有信心……”
    “做什么?”
    “让那些鸽子再盘旋四十分钟。”
    “也有看不见鸽子的海港。为什么鸽子要去海港?”
    “那就是下雨天,下雨天你看不见鸽子。”
    “你在下雨天上过街么?”
    “是的,我没有打伞。到了餐馆,我浑身湿透了。”
    “我不愿被淋湿,在我的老家,我从来不会被淋湿。”
    “为什么?”
    “我看见外面在下雨,便会找一把伞出来。”
    他们大笑着碰杯。
    “把你的伞收起来,我在你的年纪从来不用伞。”
    “就像那些落到海面上的鸽粪。”
    “我让它们落进我的领子里,你试过湿漉漉的坐在餐桌前等一盘生鲜吗?”
    “在南开普敦,你也常常喝醉。”
    “我会为自己点一支白葡萄酒,有的时候一支不够。”
    “喝醉了,就看不到海港的鸽子了。”
    “任何时候,只要你租下海港旁的公寓,你就能看到鸽子,只要你有钱。”
    “需要多少钱?”
    “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不出海,你说你的朋友是鱼贩子。”
    “我吗?不,我不喜欢海。我想你理解错了。”
    “是吗?我以为你喜欢海。”
    “不,我不喜欢。”
    “那你讨厌海吗?”
    “我也不讨厌。”
    “但你会注意海港上盘旋的鸽子。”
    “是啊,它们提醒我不要出海。它们告诉我,海也不喜欢你。”
    “南开普敦……”
    “你听说我,乌云,乌云,乌云……”
    “乌云,乌云,乌云,怎么了?”
    “你看我的嘴,乌云。”
    “是这样吗?”他撅起嘴,“喏,是不是这样?看,是不是乌云,乌云,乌云?像这样?”
    一支烟塞进那只嘴里。
    “你看,只要我们说起它……”
    “恐怕我不明白,我是说,你将要讲的,我不会明白。”
    “是吗?我们这么熟了?”
    “熟到我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讲那些我们都不明白的话……”
    “好吧,他妈的。我只说乌云,乌云,乌云,有一天我看到乌云在海平面升起。”
    “是早晨?”
    “是午餐的时间。”
    “应该是早晨。”
    “它们很快覆盖了整个海港。”
    “你并没有伞。”
    “下起大雨,呵呵。这会儿,你比我快。我的舌头有些麻。”
    “是因为这些杜松子酒的缘故吗?”
    “不,刚才我咬到舌头了。”
    “你面朝大街坐着,你的面前放着什么?”
    “一盘龙虾。”
    “外面在下雨?”
    “越下越大。我看见服务员冲出餐馆,支起了一些雨棚。很快那下面就坐满了人。”
    “下午?”
    “不,是晚上。”
    “天色还亮。”
    “那些鸽子,变成了一个个影子。”
    “太阳从这个海平面升起,又在傍晚落进这个海平面。这是哪里?”
    “南开普敦。”
    “没错,南开普敦。现在你可以看见落日了,你和你的龙虾一道。服务生回到了餐馆,门前的雨棚下坐满了人。”
    “天光渐暗,有这样的时刻吧。”
    “应该有吧,我也只是听说过。”
    “天光渐暗的时候,我想我见到过,就在那家餐馆,他们打开餐馆的吊灯,玻璃门印出我和我的龙虾。”
    “天光渐暗就是落幕的时候,是不是?要不服务员为什么打开室内的灯呢?”
    “但我还是可以看见餐馆外的景象,只要你用力,你的焦点就不会被玻璃挡住。”
    “你看到了什么?”
    “成群的妇女,他们挎着木框,那里面装着蜡烛,她们在餐馆门口兜售蜡烛。很快,餐馆门前的桌子上都摆满了蜡烛

    。”
    “南开普敦……”
    “当我晚些时候走出去的时候……”
    “你又要了一支酒?”
    “我已经喝了两支葡萄酒。”
    “你喝完了,走出餐馆。”
    “我站在餐馆门前,被那些烛光吸引。”
    “那些鸽子呢,还在海港上吗?”
    “是啊,我抬起头,看见那些鸽子,还在海港上盘旋,盘旋,盘旋,盘旋……”
    他们大笑着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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